沈傲和昼青站在堂下,毕竟沈傲是官员,因此不能审判,只能讯问,这个讯问的门道就多了,金少文给昼青使了个眼『色』,自己先不开口,让昼青来做先锋。

江炳苦笑:“熙春桥上我已经见识了你,英雄出少年,今日的事你虽已上了秘疏,不过这件事,休要向其他人提起,知道吗?”

他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纠缠,倒是没有让老道厌烦,依然从容地道:“也算是吧。”

李玟离开之后,金少文等人也都纷纷告辞;在座的倒还有不少官员,江炳『露』出一丝不可捉『摸』的笑容,抱着茶盏吹了吹茶沫道:“哪个是仁和县令?”

二人一前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到了熙春桥下,随即落了马,上了桥,摇着纸扇的粉面秀才便将沈傲拦住,两个壮汉抱拳在粉面秀才背后,作出一副闲人莫进的姿态。

周大福连忙侧身一让,道:“大人请。”

蓁蓁见沈傲拍了板,心里想,不管有没有人,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那么便该听夫君的,便道:“沈郎,我们是女眷,多有不便,还是你独自在外候着吧,若有动静,我们再去帮你。”

沈傲连忙将***抛开,讪讪一笑:“陛下,微臣哪里知道你会来?微臣还以为你在宫里作画呢,方才喝酒时也没有见到你。”

这消息非但在坊间流传得广,就是在官场,也是颇受震动,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县尉颇为惋惜的有之,冷眼看笑话的有之,不过大多数,还是对沈傲隐隐有几分期待的,杭州的官儿不好做,文风盛本是好事,可是士人们太倨傲就让人为难了。

至于第二种王侯,则多是皇亲国戚,有的是家族有人做了皇后,因而加封的爵位,有的是立下了大功,给予的恩荫,譬如这上高侯,便是哲宗朝太后出自吴家,随后吴家又娶了公主为妻,这才生下的吴武,吴武算是铁杆子的皇亲国戚,因此刚刚成年,便先到边镇镀了金,没过几年便封了个侯爵。

空闲下来,那边吴笔已经传来了消息,说是今日就要走,沈傲忙不迭地去相送,徐魏的家境并不富裕,因此只背了个包袱,吴笔就不同了,足足两辆大车,还有三个家仆跟着,自己只需打着一柄扇子就是了。

沈傲吓了一跳,眼观鼻,鼻观心,危襟正坐,再不敢和安宁眉来眼去。

沈傲忍俊不禁,画云台山记是顾恺之留存于世的三本画论之一,弥足珍贵,这小郡主真是狮子大开口,八成她和那晋王早就合谋好了,一个隐匿,一个出来索要财物,明明是晋王做了错事,眼下这光景,他们一大家子倒想讨赏了。

抱着一本书,又回到后园,蹑手蹑脚地观望了一会,悄悄去敲唐茉儿的门,唐茉儿刚刚睡下,听到有人敲门,心中一紧,问:“是谁?”

沈傲熟知历史,又岂能不明白金人的如意算盘,只不过他看了看殿内诸人的脸『色』,一个个都是略带兴奋之『色』,哪里有人会想到大祸临头。

不过杨戬心底还是有些不悦,心里忍不住埋怨:“这个家伙,不知为什么又要娶周小姐,照他这样下去,还不知要娶多少个妻子呢,这妻子娶这么多做什么?”

抱着铜镜与刘文会合,又叫刘文去买了些礼物,方才打道回府,周府今日自是张灯结彩,门口几个挂新匾的家丁见刘文带着沈傲回来,一个个道:“表少爷回来了,哈哈,表少爷考完了科举啦。”

虽说以前的主人名声不好,可是古物要的是收藏价值和历史价值,就算是历史上最大反派的用具,那也是非同凡响的奇珍异宝。周正平生便只此一个爱好,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铜镜,左右观看抚『摸』,沉『吟』道:“只怕未必吧,这铜镜有打磨作旧的痕迹,倒像是赝品,更何况也不符晋宫的制式,当时晋宫大多用的乃是神兽镜,镜后雕刻神人二字铭文,而此镜的铭文则是家势富昌四字。”

这首词很简短,可是寓意十分明显,词中说的是秋天来了,天气有些凉,到了夜晚,作者辗转难眠,感受着离别的滋味。这个离别滋味,除了男女情爱,还有什么?

安宁笑了笑:“沈傲在这里陪我说说话,我的心情就好了。”眼波一转,道:“上一次我那样对你,你是否生气了?”

这一句话,讽刺意味十足,令沈傲老脸一红,却不知该如何应对。他心里明白,周若是个极好强的女子,有很强的自尊心,要她点这个头,只怕并不容易。

夫人叹了口气:“自你订了亲,她这些日子以来总是心神不宁,时常坐着发呆,身子也消瘦了不少,我也是女儿家出来的,岂会不知她的心思,只是不知你是怎么想的?”

沈傲和赵佶、杨戬先进了一处厢房等候,过不多时,王凯先进来,沈傲问他酒具被窃的那一日去了哪里?

沈傲问他:“你说你什么时候睡的,谁可以证明?”

这个时候徐魏也恰好抬眸看过来,与沈傲的目光相对,只怕也存了这个心思,朝沈傲冷笑一声,又垂头去看题了。

王黼这些人看准了赵佶的心思,于是一口咬定水患并不严重,是江南西路各府的官员夸报,如此一来,赵佶岂不是有了台阶,顺势将此事搁置到一边去。

沈傲镇定自若地道:“咳咳……桑儿姑娘……”

这一句话问得很是突兀,怪人冷哼一声,似是受了侮辱,抢过漆制酒器放入包袱道:“既然如此,在下告辞,这钱,我不要了。”
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打我,我……我要去告发你,你打狄青的嫡孙女儿……”狄桑儿这一次是真的伤心了。

狄桑儿先是听沈傲说起自己的先祖现出无比的尊崇之意,心中暗喜,以为沈傲一定会乖乖放了她,谁知话锋一转,竟是这个结果。呜呜地要去捂住『臀』部,却是来不及了。沈傲的手掌啪啪地击打在她的『臀』部,让她又惊又羞,咬着唇又不敢叫出来,生怕引了人来,被人瞧见。

“我……”狄桑儿想争辩,触碰到沈傲的一双满是严肃的眸子,顿时气势减弱了几分,忙道:“不敢了。”

“好!吴兄快『吟』出来给大家听听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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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佶在文景阁里,因是下雨,天气转寒了一些,阁里燃起了一个炭盆儿,一个小内侍正拿着火钳子撩拨催火。几支宫灯阁中照的通亮,赵佶心不在焉地半卧在塌,随手翻弄着最新的一期邃雅周刊。

这一句乃是契丹话,武士应了一声,去隔间领了个儒生过来,儒生身材硕长,戴着纶巾,一袭圆领青衫略显得有些宽大,举步之间,这儒生倒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气度,见了中年男子,连忙行礼道:“小人见过耶律将军。”

进了东武门,沿路穿过几道牌坊,又转过一条长廊,穿过月洞,才到了山脚,顺着山脚下的石阶上去,沿路都有内侍站班,沈傲欣赏着这人造山的美景,还有沿途稀奇古怪的奇石怪木,心中一凛,原来那花石纲主要供应给这里所用的。

“哦?”赵佶不由地笑了起来,道:“你说的这些话,朕还真是第一次听说,朕的万岁山收集了天下的奇珍异宝,为何比不得名川大山?”

礼部的意思是可以和辽国使臣再商量,所谓徐徐图之,就是尽量把他的要求压低一些,比如不交出上高侯,再将八十万银压低到三十万。沈傲将奏疏放下,心里总算明白赵佶为何为难了,遇到这么个档子的事,这皇帝当的也忒憋屈了一些。

这一次耗费的时间不多,小吏端着一个托盘来,上面有绯服官袍、翅帽以及银印,笑呵呵地道:“恭喜沈学士。”

夫人听到头晕脑胀,什么唐茉儿,什么杨蓁儿,什么春儿,一时也糊涂了,待那传旨意的公公走了,夫人连忙拉住沈傲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叫蓁蓁也一起坐下,沈傲正『色』道:“蓁蓁,有些话,我还没有问你,你要如实回答好不好?”

等到了第二天,周府张灯结彩,刘文大清早便过来,送来了绯衣公府让沈傲穿上,沈傲穿着这大红『色』的官袍,对着铜镜上下打量,不由地觉得飒爽了几分,心里也略略有些得意,倒有点错觉自己今日是要做新郎官了。

沈傲的记『性』不错,来的***致都记了个七七八八,况且这迎客也是有规矩的,身份高贵或者关系亲密一些的,周正大多会领着沈傲多客气几句,隆重介绍一番。若是身份较为卑微,虽仍是客客气气,却免不了寥寥几语了。沈傲只需记得一些重要的人物,其他的混个脸熟也就是了。

赵佶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之『色』,笑道:“你有这个心思,王某还有什么不许的,反正这侍读学士也就是偶尔进宫陪朕作作书画,你仍旧去国子监里读书吧。”

沈傲见他们瞧热闹瞧得欢,心里腹诽一番,叉手道:“学生上一次见了唐才女,就被她的花容月貌所吸引,回到家里茶不思、饭不想,日夜难昧,脑海中尽是她的倩影,若是娶不到唐才女,学生这辈子就是做人也没有滋味了。”

杨戬恍然大悟,原来是这样,笑嘻嘻地道:“好,好……”

唐严在里屋气呼呼地道:“哼!还知道回来,你都这般大了,怎么还不懂事,你是女孩儿家家,深夜不归,成何体统?”

唐夫人这才注意到唐茉儿身后的沈傲,忙道:“是沈傲将茉儿送回来的,快坐。”

唐严愣住了,忍不住道:“未婚妻子?他还没求亲啊。”

女儿家最紧要的是名节,唐严岂会不知,虽说沈傲是事急从权,可是这件事传出去,自己这女儿将来还怎么嫁得出去?而且是茉儿亲口承认她是沈傲的未婚妻的,这可棘手了。

唐严猛烈咳嗽几声,朝沈傲招招手道:“沈傲,你坐下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
可怜这位推官左思右想,一时寻不到主意,最后无奈之下,咬了咬牙:既然两边都不好得罪,本大人干脆秉公审理罢了,至少赢个刚正不阿的美名,就算得罪了谁,只要自己心中无鬼,谁又能拿我如何?

这一问,高进被几个差役保护着,瞬时得意洋洋起来,道:“是啊,你可有旁证吗?本公子乃是读书人,调戏你的未婚妻子,哈哈,你便是将她送至我的榻前,本公子也决不看一眼,如此残花败柳,本公子哪里看得上,哈哈……”

高进惊得一下子瘫在地上,眼眸儿又是看向高俅,叫着:“爹……救我……”

沈傲从容不迫地道:“高大人,什么恃宠而骄,无君无父,你可莫要冤枉了好人。”

有功名?推官愕然了一下,堂堂一个书生,竟还敢挟持人质,真是胆大包天,便冷声道:“你做出这等事,还想留着功名吗?你的功名在哪儿,本官这便遣人去革了你的功名?”

推官又是愣住了,这个书生还真是得理不饶人,心中满是懊恼,怒道:“本官判案,还要你来干涉吗?来人,将他赶出去。”

唐茉儿紧紧地抓住沈傲的手,咬着唇道:“茉儿……茉儿不怕。”

沈傲冷哼一声:“你的毒誓我会相信?”

虞侯脸『色』一紧,低声道:“太尉,若是误伤了衙内怎么办?”